第六章 断尾(1 / 1)

“大夫说阿爹要是再不吃药,以后就没机会再下地了。可是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,我拼命干活拼命打柴也不够每个月的药钱,我爹这几天连张嘴吃饭都困难,我娘躲在厨房里背着我偷偷抹眼泪,小狐狸你知道吗?我爹就快没了,快没了……呜呜……”

白家老伯来退亲那日,他难过才不是因为媳妇儿没了,而是怨恨白家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把爹娘的脸面撂在脚底下踩!

阿呆哭得很伤心,气都喘不上来,就算以前闹饥荒的时候饿上两天没东西吃,也不过是咬紧了牙,一脸悲壮地咀嚼着山里挖来的苦得掉眼泪的草根。小狐狸从来没见过他这样,眨巴眨巴圆溜溜的大眼睛,添着他抹得满手都是的眼泪。

“你是他带回来的,他就要没了,你难过不难过?”阿呆问完了又抹眼泪,“我真是傻了,你一只畜生,怎么会明白人类生离死别的痛苦。”

小狐狸低声“呜嗷~”,仿佛顺着那个阵阵疼痛的地方真的找到了心脏的位置。

这种疼痛比挨饿还难受,比上次入山叼野兔被捕兽夹夹了后腿还要煎熬,小狐狸冥思苦想亦无解决之法,无奈之下跑去问它唯一的妖怪朋友。

黑喜鹊是妖族来的,小狐狸不知道他叫什么,只知道他一直在找什么人。自己无意中与他相识便成了朋友,他见多识广而且脑子比自己好使很多,一定知道该怎么帮帮樵夫一家。

黑喜鹊不屑与人类打交道,懒得很。小狐狸送给他三只野兔、五只肥鸡、一条绿油油的菜花蛇还有堆成小山的活鱼,够他懒在山洞里吃一个月的。

他酒足饭饱后才以手枕头,懒洋洋地告诉它。

“九尾狐一尾一命,一条尾巴也是一个愿望,你要救那个樵夫就断了自己尾巴去许愿。”

小狐狸追着自己的尾巴原地跑了三四圈,无果。一双溜黑溜黑的大眼睛眼巴巴地将黑喜鹊化作的少年给瞅着,黑喜鹊不理它,它便又送来小山似的礼物。黑喜鹊犟不过它,终于答应帮他斩断一尾。

“断尾之痛非同小可,你想好了。”

小狐狸不假思索迅速地点头。

黑喜鹊少年叹了一声,手起刀落。

小狐狸在深山里嗷嗷叫了一整夜,鲜血滚得满地都是,身下泥土被四只小爪子划拉得坑坑洼洼,还不忘念动咒语说出愿望,眼看着断尾化作金色流光飞往樵夫家的方向才安下心来,抵不过脑中一阵阵袭来的黑暗昏死过去。

小狐狸三天后才勉强掩去多余的尾巴,跌跌撞撞地跑回家。所幸看到的再也不是一张张死气沉沉的脸,阿呆焦急担忧地守在门口等它,远远瞧见它的身影立马跑上去抱进怀里,兴奋地诉说着樵夫一夜之间突然不药而愈的奇迹。

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,街坊邻里都说他家祖上积了德,老天爷护佑着。众人皆喜,唯独小狐狸不吃不喝不让人碰,昏天黑地地大睡了十几日。